事情要从我被装进一个航空箱说起。

那天阳光正好,我正窝在宠物店最大的猫爬架顶层闭目养神,享受一众愚蠢小猫咪们仰视的目光。作为一只血统纯正的挪威森林猫,我天生就该坐在最高处,俯瞰众生。我的毛色是银白渐变的,像是挪威的冰川上落了一层月光,浓密的长毛在脖颈处形成一圈华丽的围脖,尾巴蓬松得像上好的狐狸毛掸子。我的耳朵尖尖的,顶端各有一小簇聪明毛,眼睛是澄澈的冰蓝色,瞳孔微微上挑,天生一副你们人类称之为“厌世脸”的表情。

说白了,我帅得惊天动地。

店员小姐姐叫我鼠咪,这个名字我一直觉得有失体面。鼠咪?听起来像老鼠的亲戚。我堂堂挪威森林猫,祖上可是跟着维京海盗出过海的,你叫我鼠咪?但鉴于我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一只突然出现的手给指住了,这件事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定了下来。

那只手属于一个女人,二十出头,圆脸,眼睛亮晶晶的,一进门就直奔我的方向,像是被什么磁场吸住了一样。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戴眼镜,神情恍惚,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刚结完婚钱包被掏空了”的迷茫气息。

“老公你看!它好帅!”女人把脸贴在玻璃上,哈出的气模糊了我的完美身影。

男人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微妙:“老婆,这猫怎么一脸嫌弃地看着我们?”

废话,你们把脸贴在玻璃上哈气,样子蠢得要命,我不看你们看谁?

“它颜值好高!”女人继续尖叫,“我要养它!”

“我们之前不是说好养个橘猫吗?橘猫多好啊,胖乎乎的,亲民。”男人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你嫌它贵?”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我舔了舔爪子,懒得再看这对愚蠢的人类讨价还价的戏码。反正我已经被退回来三次了,理由千奇百怪:太高冷、不亲人、半夜跑酷、把沙发抓成了流苏款。最后一次退货的女人哭着说:“它根本不爱我!”我心想,你三天给我换一次猫粮牌子,连我吃不吃三文鱼口味都没搞清楚,我怎么爱你?

但这回有点不一样。那个女人付钱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男人在旁边心疼得龇牙咧嘴,她愣是面不改色地刷了卡。刷卡成功那一刻她整个人蹦了起来,抱着航空箱转了三圈,我在里面被晃得七荤八素,差点把午饭吐出来。

“欢迎回家!鼠咪!”她对着航空箱喊。

鼠咪。又是鼠咪。命运啊,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

被带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观察这对人类。女人负责开车,男人坐在副驾驶,航空箱放在后座,我透过网格门看到女人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偷看我,差点追尾前车。男人吓得抓住安全带,说:“你能不能专心开车?”女人说:“可是它好好看啊!”男人说:“你再不看路明天咱俩就上社会新闻了——新婚夫妻为看猫出车祸,市民提醒开车别看猫。”

我翻了个白眼。

车子停在一个小区门口,我被拎上了三楼。门打开的一瞬间,我闻到了新家的味道——淡淡的木头味、洗衣液味,还有一种我没见过的气味,后来我才知道那叫“刚装修完的甲醛味”,为了除这个味道他们在屋里摆了十几盆绿萝,整得跟热带雨林似的。此时正是深秋,窗外梧桐叶落了大半,冷风从阳台门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我被从航空箱里放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像那些傻白甜猫一样惊慌失措地钻沙发底下。我淡定地环顾四周,首先观察了我的新领地: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客厅有个大窗户,飘窗上铺了毛毯,是个晒太阳的好地方。沙发上套了一层深灰色的布套,估计是为了防我抓的。愚蠢。你就是在上面套三层金刚罩,我该抓还是得抓。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个物件上——角落里的猫爬架,一米八高,顶部是一个圆形的瞭望台,铺着白色的毛绒垫子,旁边挂着两个毛绒老鼠和一个铃铛球。材质是实木的,做工还算考究,比宠物店那个廉价的复合板爬架强多了。

嗯,这个可以。

我一个纵身跃上爬架,三层两秒登顶,稳稳当当地坐在了瞭望台上。从这个高度俯视下去,整个客厅一览无余,沙发、茶几、电视柜、厨房门口那个脚垫,都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很好,这个制高点视野开阔,易守难攻,作为指挥中心再合适不过了。

“老公你看它上去了!”女人激动地拍手,“好帅!好像狮子王!”

“辛巴站的是荣耀石,不是猫爬架。”男人在旁边幽幽地说。

“你别扫兴!”

我在瞭望台上坐定,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的新子民。圆脸女人,天真烂漫型,一看就是个好糊弄的;眼镜男人,吐槽役,需要重点观察。总的来说,这对人类看起来比前几任稍微靠谱一点,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我决定给他们两周试用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