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了个咪,快来救救我!第二章 试用期子民

女人叫苏晚,男人叫林远。这两个名字是我花了一周时间才从他们的对话中拼凑出来的,因为他们互相叫“老公”“老婆”的频率实在太高了,高到我怀疑他们是不是得了某种需要不断重复对方称呼才能存活的怪病。
“老公,你看到鼠咪了吗?它今天吃了几顿?”
“老婆,它刚吃了第三顿了,你是不是又偷偷多喂了?”
“我没有!它自己吃的!”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我发现你藏了五包零食在床头柜里。”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是你老公。”
“你翻我床头柜了?”
“不,是你藏零食的时候我看到了,但你当时那个鬼鬼祟祟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我没忍心戳穿你。”
我蹲在冰箱上面,看着这两个人类在厨房里腻歪来腻歪去,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吐。他们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满屋子找我,找到了就要大呼小叫一番:“鼠咪!妈妈回来啦!”“鼠咪!爸爸想你啦!”然后用那种黏糊糊的声音喊我的名字,喊得我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我叫鼠咪,行了吧,你们别叫了。
苏晚大概是我见过的最不会养猫的人类。她对我好得过分,但这种好毫无章法,全凭一腔热血。她会把猫粮倒得冒尖,怕我饿着;会在我睡着的时候偷偷给我盖小毯子,怕我着凉;会追在我屁股后面想抱我,我每次都以闪电般的速度蹿上猫爬架,她在下面伸长手臂够不到,就站在原地委屈地瘪嘴:“鼠咪你是不是不喜欢妈妈?”
不是不喜欢你,是你抱人的手法太烂了。你每次都把我脸朝外抱着,像个奖杯一样举着给别人看,我的后腿悬在半空中无处安放,尾巴夹得紧紧的,你以为这样很舒服吗?你让别人把你脸朝外举一个试试?
但苏晚完全不懂这些。她只觉得我不让她抱就是不爱她,于是变本加厉地买各种东西来讨好我。猫零食、猫罐头、猫薄荷、猫玩具、猫窝、猫抓板、猫项圈、猫衣服——对,猫衣服,一件大红色的毛衣,胸口绣着一颗金色的星星,土得令人发指。她拿着那件毛衣追了我三天,最后在我睡午觉的时候偷袭成功,给我套上了。我当时困得要死,根本没力气反抗,等我彻底清醒过来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我整个猫都不好了。
我,一只血统纯正的挪威森林猫,银白色的华丽长毛,冰蓝色的高贵眼眸,现在穿着一件大红色带金星的毛衣,站在镜子前活像一个东北二人转演员。
我花了四十分钟把那件毛衣从身上扒了下来,用爪子把它推到了苏晚的拖鞋上。苏晚看到被撑变形的毛衣,愣了两秒,然后对着林远哭了十分钟,说“鼠咪不领情”。林远一边安慰她一边小声嘀咕:“我就说猫不用穿衣服吧,它自己那一身毛比你那件毛衣暖和多了。”
苏晚哭得更大声了:“可是它穿红色一定很好看!”
我蹲在阳台的猫窝里舔着刚才扒毛衣时被扯疼的毛,心想这女的到底是养猫还是养洋娃娃?
不过说实话,苏晚虽然蠢,但她做的猫饭确实不错。鸡胸肉切碎,加上一点点南瓜泥和鱼油,蒸熟了端给我,那香味能飘满整个屋子。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勉为其难地蹭一下她的腿,算是表达一下认可。结果每次蹭完她就疯了,整个人蹲下来抱着我的脑袋一顿猛亲,亲得我满脸口水,耳朵都被她揉歪了。我挣扎着逃开,跑到角落里疯狂洗脸,听到她在后面说:“老公它蹭我了!它蹭我了!它是不是终于爱上我了!”
林远头都没抬地打着游戏:“可能只是因为你手里端着鸡胸肉。”
“你闭嘴!它就是爱上我了!”
人类的自我欺骗能力,有时候真的很让人佩服。
林远这个人就复杂一些了。表面上他是个理性的程序员,遇事冷静,逻辑清晰,但在猫这件事上,他的精神分裂程度不亚于他的老板要求他同时维护三个遗留系统。
他嘴上说“猫就是猫,不要过度拟人化”,但每天晚上十点半,他会准时把客厅的灯调成暖黄色,打开投影仪,选一部电影,然后在沙发上给自己腾出一个位置——不,是给我腾出一个位置。他会在他的左边空出一个位子,铺上一块法兰绒毯子,然后对着空气说:“鼠咪,看电影了。”
头几次我没理他。谁要跟你一起看电影?我又看不懂。而且你选的什么破片子?《猫鼠游戏》?你是在暗示什么吗?
但后来我发现那块法兰绒毯子确实舒服,而且那个位置正对着空调出风口,冬天的暖风刚好吹过来,暖烘烘的。于是我开始在那个位置出现,但我的态度是明确的:我不是来看电影的,我是来蹭暖气的。我每次都会背对着屏幕趴下,把尾巴对着投影仪,用整个背影来表达我的不屑。
林远似乎完全读不懂我的肢体语言。他看到我趴在他旁边,感动得不行,转头就想跟苏晚分享,结果发现苏晚已经窝在另一头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把没吃完的瓜子。于是他只能对着我自言自语:“你看这个镜头,小李子演得真好。”
我打了个哈欠。
“你不喜欢这个?那我们看别的?《加菲猫》?”
我闭上了眼睛。
“行吧,你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我真的是无语。我是猫,我不会说话,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怎么搞得好像我高冷故意不理你似的?就算我故意不理你,那也是我的自由,你管得着吗?
不过有一说一,林远在技术层面确实比苏晚靠谱。他研究过猫的行为学,知道猫眨眼是什么意思,知道猫尾巴竖起来是什么心情,知道猫把屁股对着你不是嫌弃你而是信任你。他甚至还自己动手给我做了一个自动喂食器,用树莓派编程控制出粮的时间和分量,精确到克。苏晚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老公你写代码就是为了给猫做喂食器?”林远推了推眼镜:“这只是一个开始,下一步我打算做一个全自动铲屎机器人。”说完他还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的样子,仿佛下个月就能拿出成品。
我看了看那个喂食器,又看了看林远眼里的光,心想:你就吹吧,那个铲屎机器人你做了一年半了,现在连个原型都没有。
但我不否认,林远的喂食器确实好用。每天早上七点、晚上六点准时出粮,分量精准,再也不用担心苏晚趁我不在偷偷多喂零食导致我发胖。我的体重保持在了完美的六公斤,肌肉线条流畅,腰身紧致,照镜子的时候自己都被自己帅到。
苏晚就不行了。她总想偷偷给我加餐,趁林远不注意往我碗里倒冻干、倒猫条、倒一切她觉得“鼠咪一定会喜欢”的东西。林远每次发现都要跟她讲道理:“你不能再喂了,它这个月已经重了三百克了,再这样下去会得脂肪肝的。”苏晚委屈巴巴地说:“可是它看我的眼神好可怜,它明明还想吃。”林远说:“那个眼神不是可怜,是算计。它知道你心软,故意装出来的。”
我当时正蹲在厨房门口舔爪子,闻言抬头看了林远一眼。
这人有两把刷子。
但林远这个人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怕猫掉毛。
是的,一个程序员,会做喂食器,研究过猫行为学,但是怕猫掉毛。他说他对猫毛过敏,但我怀疑他根本没去医院查过过敏源,纯粹就是嫌脏。他买了两台空气净化器,二十四小时开着,屋子里嗡嗡响得像有个蜂箱。他每周吸尘三次,用那种带HEPA滤网的吸尘器,每次都能吸出一大团银白色的毛,然后对着那团毛叹气:“你看,这都是你的毛。”
怪我咯?你是没见过我换毛季的样子,现在这点量根本就是洒洒水。
苏晚倒是完全不在意猫毛,她的衣服上、包上、甚至脸上都经常粘着我的毛,她毫不在意地出门上班,回来的时候毛还在上面。林远说:“你能不能出门之前用粘毛滚筒滚一下?”苏晚说:“不用,这是时尚。”林远说:“这不是时尚,你这是把自己当人形猫爬架了。”
说到猫爬架,我不得不提一下苏晚给我买的那堆“配套设施”有多离谱。除了那个一米八的实木猫爬架之外,她还买了三个猫窝、五个猫抓板、七个逗猫棒、十几个毛绒老鼠、两个自动激光逗猫器、一个猫咪饮水机、一个智能猫厕所——那个智能猫厕所花了她三千多块钱,说是会自动铲屎、自动除臭、还能通过App监测我的如厕频率和便便形态。
结果呢?那个智能猫厕所用了三天就卡住了,我拉完一泡尿,它转了半圈就不动了,铲子卡在半空中,显示屏上跳出一行字:“请检查机器。”苏晚慌慌张张地打电话给客服,客服说可能是传感器进灰了需要清理,苏晚拆了半天拆不开,最后是林远拿着螺丝刀搞定的。修好之后用了两天又卡了,这次是马达烧了。苏晚气得跟客服吵了一架,退了货,重新买了一个普通的大号猫砂盆,带盖子的那种,放在阳台上,从此过上了手动铲屎的幸福生活。
“老公,鼠咪今天拉了几坨?”
“三坨,量正常,形状完美。”
“太好了!它肠胃终于好了!”
我蹲在猫砂盆里,听着这两个人一本正经地讨论我的排泄物,内心毫无波澜。说实话,养猫的人都是这样的,你对猫的爱有多深,你对屎的容忍度就有多高。我前几任主人也是这样,从最初的“啊啊啊好臭”到后来的“今天形状不错”,转变之快令人咋舌。
住进来大概两周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天苏晚在沙发上追剧,我难得心情好,决定赏她一点恩惠。我慢悠悠地从猫爬架上下来,踩着优雅的步伐走到沙发旁边,一个纵身跳上了沙发,在她腿边团成了一个完美的猫饼,发出了低沉的呼噜声。
苏晚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厨房的方向,用气声喊道:“老公——你快来——别出声——快点——”
林远从厨房探出头来:“怎么了?”
“它主动挨着我了!你快来看!但你不要大声说话,不要吓到它!”
林远蹑手蹑脚地走过来,那姿势鬼鬼祟祟的,活像一个偷地雷的。他蹲在沙发前面,近距离观摩我团成猫饼的样子,然后小声说:“你确定它不是睡着了?”
“没有!它的眼睛是睁着的!它在看我!”
我看了一眼苏晚,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猫的眨眼在人类的行为学里被解释为“信任”和“亲吻”,但这个知识是在我被养了四次之后才从宠物医院的猫友那里听说的。我当时第一次对苏晚眨眼的时候她尖叫了足足十秒钟,差点把我的耳膜震穿。
“老公它对我眨眼了!它亲我了!”
“它可能只是眼睛干。”
“林远你给我闭嘴!”
苏晚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接近我的脑袋,那架势不像是在摸猫,更像是在拆除一颗炸弹。她的手指碰到了我的耳后根,轻轻挠了两下,我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呼噜声更大了。
然后苏晚就哭了。
真的哭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掉,一边掉一边说:“它终于接受我了,它终于让我摸了,呜呜呜老公它好可爱。”
我当时就愣住了。不是,我就让你摸了一下,你至于吗?你是积攒了多少委屈啊?仔细想想,从我进家门到现在,她确实每次想摸我都被我躲开了,想抱我也被我逃走了,追着我喂零食我都不给面子,唯一愿意接受的只有她做的猫饭,还每次都要等她走远了才肯吃。
我突然有一点点心虚。好像确实有点过分了?
但也就一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