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之后,我发现这两个人类变得不太对劲。

先说苏晚。她以前每天早上都是被闹钟吵醒后赖床十分钟,现在倒好,她开始晨吐了。每天早上六点半左右,不管闹钟响没响,她都会突然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冲向卫生间,然后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干呕声。那声音之惨烈,我在客厅的猫爬架上听着都替她难受。

林远每次都跟着冲进去,一边拍她的背一边说“没事没事”,语气温柔得不像一个会写代码的程序员。苏晚吐完了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沙哑:“老公,我好难受。”林远端来温水让她漱口,又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小心翼翼地端到她面前,好像在捧着一颗随时会碎掉的鸡蛋。

我蹲在卫生间门口观察了一会儿,心想:这就是人类说的“怀孕”吗?看着可真遭罪。还好我是猫,我们猫怀孕只需要六十多天,生完就能吃能喝,不像人类要折腾将近十个月。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晚上发现了他们的秘密。

事情要从我的睡眠习惯说起。作为一只猫,我白天断断续续地打盹,晚上反而精神得很。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家里一片漆黑,所有人都睡着了,整个世界就剩我一个人——不对,一只猫——清醒着,那种感觉特别好。我会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检查一下各个角落有没有异常情况,玩玩白天没玩够的毛绒老鼠,或者就蹲在窗台上看外面的路灯和偶尔经过的车辆。

但是那天晚上,我照例在客厅巡逻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声音。

是从卧室传出来的。

我竖起耳朵,那对三角形的、可以旋转一百八十度的灵敏耳朵立刻锁定了声源。我的听觉范围是人类的五倍以上,能听到超声波,能分辨出老鼠在五十米外踩碎一片落叶的声音,更不用说区区一间卧室里的动静了。

我听到了苏晚的呼吸声——不太均匀,有点急促。还有林远的呼吸声——同样不太正常。然后是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床单上摩擦。接着是苏晚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话,那音量对于人类来说几乎听不到,但对于我来说清晰得像在耳边:“老公,你轻点。”

我当时正在猫爬架的中层平台上打盹,听到这句话立刻睁开了眼睛。

等等,他们在干什么?

我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虽然我一向自诩高冷,对人类的私事不屑一顾,但不得不承认,猫的天性就是好奇。我们猫对任何未知的事物都有一种强烈的探索欲望,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喜欢钻箱子、扒拉袋子、把桌上的东西推到地上——不是手贱,是科学探索精神。

我从猫爬架上无声无息地跳了下来。四只肉垫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这就是我们猫科动物的天赋,狮子老虎都得叫我们一声师傅。我沿着走廊悄无声息地走向主卧,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地方——地板的接缝、散落的拖鞋、苏晚掉在地上的发圈。

卧室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大概五厘米的缝。这个宽度对于人类来说什么都看不到,但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我的夜视能力比人类强六倍,在黑暗中看东西就像你们在黄昏时看东西一样清楚。我把脑袋凑到门缝前,一只眼睛对准了缝隙。

然后我看清楚了。

床上,林远和苏晚正搂在一起。苏晚靠在林远怀里,林远的手放在苏晚的肚子上,两个人正在接吻。那个吻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他们在互相检查牙齿。然后林远的手开始往下移动,苏晚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气喘吁吁地说:“等一下,医生说前三个月要小心。”

林远的手停住了。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苏晚整个人搂进了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闷闷地说了一句:“我知道,我就是……有点想你了。”

苏晚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笑意:“才几天啊你就想了?”

“几天?从知道怀孕那天起你就没让我碰过,到今天已经五天了。”林远的语气充满了委屈,听起来像一只被主人冷落的金毛犬。

我蹲在门外,尾巴不自觉地卷了起来。

原来人类夫妻晚上是干这个的?说实话我来这个家才不到两个月,之前也没太注意他们晚上的动静,毕竟我前半夜都在巡逻和玩耍,后半夜才正式睡觉,有时候确实会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但我一直以为是他们在打架。因为苏晚有时候会喊“你压到我头发了”,林远会说“对不起对不起”,然后就安静了。我一直以为那是一种人类的睡前仪式,类似于我们猫上床之前要踩奶。

但现在看来,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我继续观察。苏晚笑完了之后,伸手摸了摸林远的脸,声音软了下来:“老公,你过来,我帮你。”

帮我?帮什么?我更加好奇了,把脑袋往前探了探,耳朵完全竖了起来。

然后我听到了一些动作声,布料摩擦的声音,林远倒吸了一口凉气的声音,苏晚轻笑的声音。床垫微微晃动,但幅度不大。我的鼻子也动了起来——猫的嗅觉比人类灵敏十四倍,我能闻出他们身上的荷尔蒙变化,那种味道很特殊,我无法用人类的语言描述,但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空气中突然多了一种躁动的气息”。

我想了想,决定不再看了。

不是因为害羞——我只是一只猫,我对人类的交配行为没有那种你们人类才会有的复杂情绪。我不看的原因很简单:我困了。而且从他们的对话来看,今晚似乎不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没有打架,没有尖叫,没有东西摔碎,平淡得令人失望。

我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回了客厅。

但这次偷看只是一个开始。自那以后,我晚上巡逻的路线就多了一个必经站点——主卧门口。

不是我变态,是这两个人类实在太吵了。他们以为关上房门、压低声音我就听不到了?拜托,我的耳朵可是能听到老鼠在隔壁单元打洞的。你们那点动静,对我来说就像在耳边敲锣打鼓。

有时候是正经事。比如有一天晚上,苏晚躺在床上突然“哎呀”了一声,林远立刻紧张地问怎么了,苏晚说“宝宝踢我了”,林远兴奋得像个傻子,趴在她肚子上听了半天,然后失望地说“我怎么听不到”,苏晚说“你又不是猫你当然听不到”。我当时正趴在门外的地毯上,心想:其实我也听不到,那个宝宝大概跟我的爪子差不多大,踢人能有多大声?

但更多时候是不正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