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继续过,我的夜间观察也在继续。我发现人类的夫妻生活远比我以为的要复杂得多。有时候他们很和谐,有时候会吵架,有时候吵着吵着就和好了,和好了之后就开始腻歪,腻歪完了又吵架,循环往复,看得我眼花缭乱。

有一次我半夜醒来,听到苏晚在哭。不是那种伤心的哭,是一种很压抑的、带着委屈的呜咽声。林远在安慰她,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怎么了?做噩梦了?”

苏晚抽抽搭搭地说:“我梦到你不要我了。”

“傻瓜,我怎么会不要你。”

“我梦到你跟别的女人跑了,还带着鼠咪一起跑了,你说鼠咪更喜欢你。”

“……”林远沉默了三秒,然后说,“这个梦太假了,鼠咪更喜欢我?它连正眼都不看我!”

苏晚破涕为笑,锤了他一下:“你认真点!我在跟你说梦!”

“我很认真。我跟你说,我这辈子都不会跟别的女人跑,更不会带鼠咪跑。鼠咪那个性格,带它跑它也不会配合的,肯定会把我挠成土豆丝。”

苏晚终于不哭了,把脸埋在林远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保证。”

“我保证。”

“那你亲我一下。”

“亲哪里?”

“你猜。”

然后就没有对话了,只有一些我不用看也知道在干什么的声音。

我趴在客厅的猫窝里,尾巴卷成了一个问号。这两个人类,白天一本正经地上班、做家务、讨论婴儿用品,晚上就变成了两个黏黏糊糊的连体婴,真是让人看不下去。

不过说实话,有他们在,这个家确实挺热闹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晚的肚子越来越大,像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家里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一个白色的小床,堆满了各种颜色的布偶;一个换尿布的台子,旁边整整齐齐地码着成包的尿不湿;还有一大堆小衣服、小袜子、小帽子,小到我怀疑是给仓鼠穿的。

我对这些新物件充满了好奇。每天夜里巡逻的时候,我都会花很长时间蹲在那个小床旁边,用爪子扒拉一下垂下来的床铃,看那些毛绒小动物转圈。苏晚有一次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我蹲在小床里面,当场尖叫了一声,把林远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

“鼠咪!你出来!那是宝宝睡的!”苏晚手忙脚乱地把我抱出来,检查床单上有没有猫毛,然后对着我训话。

我甩了甩尾巴,一脸无辜。我又没在里面拉屎,你至于吗?

林远揉着摔疼的膝盖,幽幽地说:“它可能是想提前体验一下当哥哥的感觉。”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又红了:“天哪,鼠咪你是在等宝宝吗?”

我面无表情地跳下小床,走到阳台的猫窝里趴下。但说实话,那个小床确实挺舒服的,垫子软硬适中,床铃还会唱歌,比我的猫窝高级多了。如果宝宝不介意的话,我觉得可以共享。

当然,这个想法我也不会告诉苏晚。

随着预产期的临近,苏晚变得笨重起来,走路像一只摇摇晃晃的企鹅。林远把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做了安全防护——桌角贴了防撞条,插座加了保护盖,连猫爬架都被他用绳子固定在了墙上,说是怕宝宝以后学走路的时候撞到。

我看着被五花大绑的猫爬架,心想:你是不是想太多了?等那个小东西会走路,至少还要一年呢。而且到时候我会不会让ta靠近我的爬架,还是个未知数。

但林远显然是个计划狂魔。他甚至开始研究“如何让猫和婴儿和平共处”的攻略,在电脑上开了十几个网页,分别写着“猫咪嫉妒心理的应对”“婴儿气味导入法”“不要让猫觉得被取代”等等。苏晚笑他比写代码还认真,林远推了推眼镜:“这可是关系到家庭和谐的大事。”

那天晚上,苏晚靠在沙发上,林远把头贴在她肚子上听胎动。我在旁边的猫爬架上舔爪子,听到林远说:“宝宝好像在踢我。”

“它每天都踢,你是第一次感觉到吗?”

“之前都是隔着衣服,这次我直接贴在肚皮上,感觉好神奇。”林远的声音有点哽咽,“老婆,谢谢你。”

苏晚摸着他的头发,笑着说:“傻瓜。”

我停下舔爪子的动作,看着这两个人类。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苏晚的肚子圆滚滚的,林远的眼镜片反着光,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

我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了尾巴里。

好吧,我承认,这个画面还挺好看的。

不过也就承认那么一小会儿。

窗外夜色渐淡,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再过一会儿,苏晚的闹钟就要响了——不过现在她已经不用上班了,林远给她请了产假。但她还是会早起,只是不用再晨吐了,而是会挺着肚子去厨房热牛奶,然后给我放粮。

“鼠咪,今天也要好好看家哦。”她会这么说。

我会假装没听见,继续闭着眼睛装睡。

但我的耳朵会微微转向她的方向,尾巴尖会不争气地翘一下。

再过不久,这个家里就会多一个新成员。我不知道ta会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也像苏晚一样动不动就哭,会不会也像林远一样怕猫毛,会不会也追着我喊“鼠咪鼠咪”,把我的名字喊得满屋都是。

但我好像……没有那么排斥了。

也许当哥哥,真的还不错。

当然,这种肉麻的话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蓬松的尾巴里,呼噜呼噜地进入了梦乡。

窗外,春天已经来了。